一、走上大学之路
1950年明媚初秋的一天,卢耀如别离故乡,挤在一艘小汽轮上,沿闽江溯流而上,为了赶赴新中国的首都——北京,去上大学。这是18岁青春年少的他第一次远行。闽江两岸绿树红花、青山翠竹,构成一幅幅秀丽风光、赏心悦目的景色,但是他无心去欣赏;悬崖绝壁、急流险滩,滚滚的波涛惊心动魄地震撼着他的心弦。他要去上大学了,心中感到宽慰;上什么大学,读什么系,在他心中还是个恼人的谜。
福州曾两次陷入日本侵略军的铁蹄之下,卢耀如曾辍学一年,后来允许插班半年,所以进入春季班。初中毕业后,他选择升入福州私立英华中学。按当时他的家庭情况,父亲为小职员,弟妹又多,是难以上这所教会学校的。但是他每学期都以优秀成绩列在全高中前6名之内,得到奖学金。1948年时,当时清华大学航空工程学系沈元教授因母病回榕,不久北平解放,沈先生无法北上,就在英华中学(母校)教书。卢耀如数理化成绩好,沈先生曾单独对他说:“自然科学的皇后是数学,数学的皇冠是数论,哥德巴赫猜想则是皇冠上的明珠。”并且说:“你敢不敢去摘这明珠?”当时在英华中学也有校友来校说:“美国在田纳西河搞水利,有TVA(Tennessee Valley Authority的缩写,即田纳西流域管理局),中国在扬子江三峡修坝(孙中山先生曾构想),就是YVA。”这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当时的中国贫穷、落后,他想应当在今后为科学救国而努力。
1949年8月17日福州解放,于1950年1月他从高中毕业了,当时有的同学去东北求学,他因旅费困难未能同行。那时许多青年学生被吸收参加工作。他向沈元先生请教可否工作一段时间再升学。沈先生斩钉截铁地说:“好啊,工作一段再升学,理解力更好。”于是他经推荐而选择在南台学联(即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福州市工作委员会南台办事处)工作,日夜要跑几所大、中学校。
不觉六个多月过去了,华北高等学校联合在福州招生。他到英华中学母校见到低一班同学都在备课投考,在礼堂楼梯边见到陈景润,陈对卢耀如说:“我在家备课。”英华高中只有三百多学生,不少都是熟人。当时面对那浓浓的读书气氛,他的心动了,他想自己功课好,应当向自然科学或工程技术方面发展。他想到皇冠上的明珠与YVA,他想在数理方面发展更好些,于是向组织提出了升学的申请。离高考只有12天了,终于得到批准,李清藻同志代表组织对他说:“新中国需要技术干部,你功课好,组织支持你考大学。”那时还没有支持工作人员上学,还给时间复习的。要上大学备考,就得脱离工作岗位。于是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工作岗位,只有11天了,他就住在英华高中部宿舍,把丢了六个多月的功课抓起,废寝忘食地日夜复习。临考时病了,失眠、扁桃腺出血,自幼相处的堂弟那时肺病吐血,他以为也是肺病,脸也肿了,思想上太紧张,考试时精神恍惚,出现不应有的失误,结果成绩不理想,在报纸发榜时,他列在“下列考生成绩尚可,但所填系科无法安插”这一栏,需另填志愿。上清华大学数学系、物理系的志愿破灭了。当时招考后,沈元先生已返回清华大学任航空系主任。经与招生委员会联系,认为据卢耀如的考试成绩,可前来北京填志愿入学。但是旅费在何处?正在发愁的时候,南台学联曾丽黎和黄民同志来他家,送来同志们当月津贴(供给制每人每月只1—2万多元)及卖掉同志们生产的蔬菜钱,约30万元(当时1万元,币制改革后为1元)人民币。这真是雪中送炭啊!卢耀如噙着泪水,收下大家支援的钱,当时心中是感激、惭愧交织在一起。他心中默默发下誓言,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,他要为新中国建设和科技事业作出成绩,以报答组织上和同志们的支持与关怀。
在闽江的轮船上他思绪万千,第二天到南平后,又乘军用大卡车去江西上饶,前后爆裂了三个轮胎,在武夷山附近山区只剩下三个轮胎,汽车开不动了。他第一次惊奇地看到夕阳照耀下媚人的山川景色,使他惊叹不已,但同车旅客们又都非常害怕,因为刚解放不久,还有土匪等未完全肃清,大家只好立即到附近民房中,把门紧闭着。第二天才又上路,历经三天艰难的汽车旅途后,又搭乘一天火车由上饶至上海。在上海停几个小时,接着又转乘近两天火车,才到达北京。旅途上整整走了七天。当时并不觉得困乏,因为终于到达向往的北京来上大学了。虽然心中很兴奋,但也很彷徨,因为上什么大学,读什么专业仍是个未知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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